凡煙小說

第2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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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

好在宋禹已經及時將阿華摁在墻後, 只留一個黑洞洞的窗口。

司機阿光道:“應該是野貓吧。”

陳向輝點頭,愉悅地揮揮手:“走,等明天看報紙大新聞咯。”

兩人回到車上, 汽車的馬達聲劃破夜晚的寧靜,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宋禹終於將人放開,氣喘籲籲癱坐在一旁。

阿華怒道:“你攔我做乜嘢?我要弄死那撲街。”

宋禹擡頭借著一點月色, 看向滿臉慍怒的男人, 喘著氣一字一句問道:“阿華,你想給旺哥報仇嗎?”

他原本還想著,得先找到證據證明這事跟陳向輝有關, 沒想到老天有眼, 竟讓他和阿華蝦仔一起聽到對方的“坦白”。

阿華怒道:“廢話,我剛剛就是要下去弄死他!”

蝦仔這會兒才從震驚中回神:“我們去報警!”

阿華啐了口道:“你系唔傻?如果差佬有用, 香江就唔會有那麽多**啦!”

宋禹道:“若是有證據, 當然可以報警,但現在只有我們知道, 什麽證據都冇,老板們肯定也是想大事化小,我們幾個小武師去報警冇用的。”

蝦仔睜大眼睛, 完全慌了神,他入行三年,全靠鋼牙旺帶著,因為膽子小身手差,大都是打雜跑龍套,對外宣傳自己是龍虎武師, 其實哪算得上。

但收入也比同齡人多很多,每天跟著兄弟們吃喝玩樂, 不亦樂乎,誰曾想會遇到這種事。鋼牙旺對他很照顧,跟親大佬沒什麽兩樣,剛剛聽到陳向輝的話,他腦子一片空白,但除了憤怒,卻不知如何是好,所以才說出報警的話。

此刻聽到宋禹的話,更是六神無主:“那點搞?”

阿華一拳捶在墻上:“都怪我,要唔是我慫,躺在醫院該是我。”

宋禹站起身,道:“華哥,真要怪,那也是怪我,如果不是我惹上黃擇天,也不會有今日之事。”

阿華漲紅雙眼看向他:“怪你做乜?剛剛都聽到,是陳向輝要搞鐘鳴生,把我們武師當炮灰,誰跳下來都要出事。”說著又狠狠抓了抓頭發,“我一定要俾旺哥報仇,叫他們知道我們武師不是好欺負的。”

宋禹沈伸手搭在他肩膀,認真道:“華哥,旺哥現在還躺在醫院,不知幾時才能醒來。但他肯定不想我們任何人,因為他出事。”

阿華聞言一把將他狠狠推開,大吼道:“你咁系無所謂啦,你才跟咗旺哥幾日?我十七歲就跟咗佢入行,到今日已超過五年。我屋企窮,如果唔是旺哥,現在只怕早就混堂口當爛仔。”

蝦仔嚇得瑟瑟發抖,想上前安撫他,也被他一把推開。

宋禹走上前,也拔高聲音:“雖然我同旺哥認識才半個月,但他對我怎樣,你們看得清楚,我欠高利貸他幫我還,我被黃擇天盯上,是他護咗我,這樣的大佬跟親大佬有乜區別?況且這事是我惹出來的,我比你更想找回公道,我只是不想看你沖動送死,仇沒報把自己送進大牢。”

阿華也早失了方寸,啞聲吼道:“那現在要點搞?難道乜都唔做,幹等著旺哥能不能醒來?眼睜睜看著陳向輝為所欲為?”

宋禹沈吟片刻,一字一句道:“當然不能幹等,這個仇肯定要報,只是不能沖動行事。”他頓了下,問道,“華哥,你是唔是經常賭錢?”

阿華一楞,面色訕訕:“以前是賭得多,這兩年旺哥總叫我攢錢,就少許多了。”說著有點沒好氣道,“跟陳向輝那種賭鬼比起來差遠了。你問這做乜嘢?”

宋禹道:“你別多想,我只是想問你,香江是不是有專門拉賭客的掮客?”

香江禁賭多年,除了三不管的九龍城寨,有錢的賭鬼只能去澳門和公海賭船,但地下賭場這種東西,從來不是稀奇事。自然也就會有專門攢人的掮客。

阿華點頭:“是啊,我一個兄弟就是幹這行的,經常幫人攢局,富豪明星都有的。”

宋禹彎唇一笑:“行,既然陳向輝這麽想當主角,那我們就專門為他做一場戲,讓他好好當一回男主角。”

如果順利,大約也是對方人生中最後一次男主角。

阿華和蝦仔異口同聲:“你想做咩?”

宋禹道:“不是我,是我們一起為陳向輝做一場戲。”說著,又補充一句,“除了我們三人,誰都不能說。”

既然這個世界走正規途徑伸張正義難如登天,那他就入鄉隨俗。

*

和阿華蝦仔商量完畢後,宋禹打的士獨自回了深水涉的劏房。

這一覺睡得自然不太踏實,天未亮就醒來,幹脆跑到樓頂打了兩套拳。

七點下樓,宋禹在路邊買了一份報紙,轉身走進已經開門營業的林記糖水鋪。

店內,林家俊正在擦拭桌椅,他先前就註意到這個大個子似乎有點潔癖和強迫癥,白T恤都很幹凈,一頭短發也總是打理得紋絲不亂,眼下拿著抹布,連桌腿都要仔細擦過一遍才作罷。

“早!”宋禹打招呼。

蹲在地上的家俊起身轉頭:“早!”

“有吃的嗎?”

家俊道:“有粥。”

“給我來一碗紅豆粥。”

家俊沖後廚道:“舅父,一碗紅豆粥。”

“馬上。”

林叔很快端著一份熱氣騰騰的紅豆粥出來。

“靚仔,咁早就開工?”

宋禹不置可否,只客氣道:“唔該,林叔。”

昨日剛出事故,劇組至少停工三日。片場不開工,他自己要開工。

他曾經也當過一次導演,雖然是玩票性質,卻也獲得不錯的口碑,接下來這場戲,希望不會出大錯。

他一邊喝著粥一邊看著手中報紙

果然幾份報紙頭版都是鐘鳴生替身成植物人的消息,香江媒體取名總喜歡危言聳聽大搞噱頭。

這些標題也是一個比一個博眼球。

鐘鳴生是新晉小生,這回轉型拍動作片,電影開機前便大肆宣傳過一輪,多少人等著這部戲上映。

拍攝事故可大可小,在信息不發達的年代,死一個武師都不算大事,但如果有人故意拿此做文章,搞臭他名聲,讓他人人喊打,也不是什麽難事。

想想在原世界裏,鐘鳴生就是因為這一死一重傷,一蹶不振兩年多,直到遇上書中主角溫馳駿,才重新振作,鹹魚翻身,成為溫馳駿制霸香江娛樂圈的一員大將。

而今天這些報紙口徑如此統一,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。

估摸著鐘鳴生這兩天要被娛記堵得門都難處。

因為早有預料,所以看到這些,宋禹倒也沒覺得多驚奇,何況這回,自己到底還活著,而鋼牙旺也還有恢覆的機會。

因為看得沈迷,也不知過了多久,才後知後覺覺察不對勁,轉頭一看,卻見是站在收銀臺內的林家俊,正一邊擦著櫃臺,一邊定定望著自己。

這人實在生了一張冷峻過頭的臉,一雙深灰色眼睛常年如浮著碎冰一樣,加之臉上很少了有表情,看起來就總有點兇狠瘆人。

如果不是和他已經算得上相熟,被這樣看著,宋禹得嚇得心中打鼓。

不過,雖然現在心中沒打鼓,卻也被他瞧得有些奇怪,挑眉道:“怎麽了?”

家俊繼續擦著桌面,淡聲問道:“粥好喝嗎?”

宋禹一楞:“……還可以。”

家俊道:“廚房有豆沙餅,你要嗎?”

宋禹:“也行。”

家俊放下抹布,轉身進入後廚,片刻後,端著一小碟子豆沙餅,放在宋禹桌上,自己也在他對面坐下。

宋禹擡頭奇怪地看了看他:“你是有話要對我說嗎?”

他這話問得有點遲疑。

作為一個演員,他一向很擅長觀察人的表情,但自己這本事,在這位大個子面前,卻有點英雄無用武之地——實在是這家夥是個面癱臉,所有表情都指向於面無表情。

家俊道:“香江比你以為得覆雜,做任何事都要三思。”

宋禹微微一怔,懷疑對方看出自己要幹什麽,但怎麽想都不可能,也就沒太在意,只淡聲道:“我沒以為香江很簡單,做事也肯定會三思。”

這已經不是對方第一次對他說類似的話,說實話,他對此頗有幾分感激,畢竟萍水相逢點頭之交。

但又總覺得這樣的叮囑提醒,從他口中說出來有點違和。

這家夥可是連九龍寨城的爛仔頭都敢動手的,也好意思提醒別人三思後行?

他上下打量了眼對方,先是看到對方手臂刺青,沒看到身上有新傷,又隨口道:“你們最近挺風平浪靜的。”

家俊眉頭蹙了下,又松開:“還可以。”

宋禹喝完粥吃完紅豆餅,付了賬後,拿著幾分報紙施施然離開。

*

九點鐘,林記糖水鋪,晨間客人散去。

林叔收好一桌,問收銀臺內的外甥:“家俊,今日不返工?”

家俊心不在焉地擦桌子,半晌沒回應。

林叔走過來,擡手在他面前揮了揮:“傻仔,魂丟了啊?”

家俊這才回神,擡頭看向舅舅,嚅囁道:“舅父,你覺得阿禹點啊?”

“你話那個靚仔?”

“是啊。”

林叔笑瞇瞇道:“模樣是生得幾好,做大明星都是夠的,也好有禮貌,可惜你姐姐已嫁咗人,不然我都好中意這樣的男仔做女婿。”

家俊嘴角抽搐了下,道:“我是問你覺不覺得他同別人不一樣?”

“乜不一樣?唔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,無非就是生得靚仔一點。”林叔擺擺手,“你關心個男仔做乜?快點去搵個女朋友吧?”

家俊面無表情地低頭,想了想,拿過電話播了個號碼,那頭很快接起。

“師哥,你那邊點嘛?需不需我幫手?”

“武師受傷而已,你同師父講,公司在處理,吾使擔心啦。”

“嗯,需幫手同我講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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